世界杯史话28：11人对阵0人的“幽灵比赛”

世界杯即将到来之际，懂球帝将更新《世界杯史话》系列专栏，回顾世界杯发展历史上的重大事件和精彩故事。每周二和周五中午12点更新。1974年世界杯在西德举行。在本届世界杯的预选赛附加赛里，曾上演足球历史上最为滑稽的闹剧之一。那是一场“幽灵比赛”，你可以说这场比赛进行了，也可以说它从未进行。这一切，都和政治有着分不开的关系。1973年智利政变1973年9月11日，智利的陆军总司令皮诺切特发动了武装政变，推翻了阿连德政府。关于这场政变，由于本文不是政治读物，因此只能简单地总结：阿连德是个马克思主义者，希望在智利国内进行社会主义改革，因此被美国视作眼中钉。美国虽未直接参与政变，但通过一系列小动作创造了政变的条件，最终帮助皮诺切特成功上台，并实施军事独裁。那个年代正好处于美苏冷战期，皮诺切特政变成功，无疑让身处社会主义阵营的苏联人感到不悦。苏联谴责了这场政变，并且宣布不承认皮诺切特政府。巧合的是，就在政变发生之后没多久，9月26日，智利国家足球队就要前往苏联，与苏联队进行世界杯预选赛附加赛第一回合的比赛。在当时的政治背景下，这场比赛显得非常敏感。其实在成功政变后的一段时间，皮诺切特是不允许所有的智利人离开国境的。但如果不让智利队去苏联客场比赛，就是把政治带入体育，显得做得太过了。恰好，当时智利国家队的一个队医是皮诺切特政府里一位空军将军的私人医生。他以“参赛可以提升智利的国际形象”为由，说服了智利高层。皮诺切特最终，皮诺切特允许智利队去莫斯科，但警告他们不要发表任何涉及政治的声明。许多球员的家人在国内受到军方的监视，相当于人质。皮诺切特的紧张有一定的原因。在智利国家队里，某些队员和阿连德政权的关系很密切，尤其是前锋卡洛斯-卡塞伊，以及边锋莱昂纳多-贝利斯。这两名球员平日里积极参与政治，同情左翼人士和社会主义者。皮诺切特将他们和其他反对者一样视作是眼中钉，只不过由于他们是国家队队员，真要迫害起来是有所顾虑的。智利队防守型中场吉列尔莫-派斯回忆：“我们担心家人的安全。他们留在智利，而我们队里几乎所有人都支持刚被推翻的政府。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我们还是去了，我们想参加世界杯。另外，我们在苏联也可能会遇到危险……”智利队飞到莫斯科的时候遭到了冷遇，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接待和礼遇。甚至智利队的两名球员：埃利亚斯-菲格罗亚、卡塞伊还被拒绝入境，理由是他们在护照上的信息和实际情况不符。菲格罗亚护照上是短发，实际上却是长发；卡塞伊护照上留着胡子，实际上却没有留。双方扯了一通皮，两人才最终得以入境。苏联方面给智利队提供的大巴不准时，甚至训练都没有保障：智利队要训练的时候，场地的大门锁着，他们不得不自己翻墙进去。9月26日，苏联对阵智利的比赛在莫斯科的中央列宁体育场（也就是现在的卢日尼基体育场）进行。由于处于政治敏感氛围下，苏联不允许记者和摄像机进入体育场。在零下四摄氏度的气温里，双方最终战成0-0。1974年世界杯预选赛附加赛第一回合：苏联0-0智利这场比赛苏联没有拿下，感到很窝火。一方面是由于两国关系最近很差，苏联队没有抓住机会在球场上教训对方；另一方面，苏联队的实力其实远远超过智利队，他们拥有金球奖得主布洛欣，但还是没能取胜。本场比赛的主裁判是巴西人阿曼多-马克斯。他和智利队是乘坐同一班飞机飞往莫斯科的。这位巴西裁判是一个狂热的反共分子，后来有一些报道说：智利球员曾经在飞机上劝说他在比赛里偏袒智利队。实际上，阿曼多-马克斯在比赛中确实做出了偏袒智利队的判罚，例如菲格罗亚曾经飞铲布洛欣，而马克斯连一张黄牌都没有给。在莫斯科的智利队当时还有传言，说苏联可能会扣押智利队队员，来换取皮诺切特政府释放政治犯。智利队登机前往莫斯科的时候，智利当局还曾经对他们说过：“你们自己保重，我们不交换俘虏”。所幸的是，这一切并未发生。在苏联比赛期间，智利队边锋贝利斯在莫斯科的卢蒙巴大学遇到了一位智利留学生。这位留学生是一名共产党员的儿子，他走过来和贝利斯搭讪。贝利斯给了这名大学生保命的建议：“你不要回智利了。任何一丝红色成分，都会危及你的安全。”10月，苏联驻圣地亚哥的大使馆遭到了智利极端右翼分子的袭击，导致两国正式断交。附加赛第二回合本来被安排在1973年11月21日进行，地点在智利首都圣地亚哥的国家体育场。但皮诺切特作为一个右翼分子，政变成功后抓捕了数千名自己不喜欢的左翼人士以及反对他政权的人，将他们囚禁甚至处决在国家体育场内，这样的暴行一直从9月持续到了11月。记者米米卡回忆，他被捕后和其他的一些囚犯在看台上等待广播通知，然后被依次送进牢房：“我们每天都要接受殴打、审问。没有人能幸免。我做梦也没想到，他们会把国家体育场变成集中营。”皮诺切特把智利国家体育场变成了集中营皮诺切特明目张胆地在国家体育场里虐待囚犯、杀人，把这里变成了临时监狱。在苏联人眼中，这里已经不是体育场，而是沾满智利人民鲜血的刑场。让苏联队到这个场地比赛，苏联队当然不能同意。于是他们向国际足联提出要求，让智利另换场地，或者重新找一个中立场地。国际足联派代表团去智利国家体育场考察，看看场地是否适合举行足球比赛。代表团里包括国际足联副主席阿比利奥-德阿尔梅达，以及秘书长赫尔穆特-克泽尔。智利的一位海军将军亲自指引他们前往体育场。国际足联代表团抵达的当天，6000名被皮诺切特政府抓捕的人被藏在了体育场内部，并被威胁保持沉默，因此他们没有被发现。他们通过体育场的围栏看到了国际足联代表团，但他们的脑袋边上就是军队的枪管，因此没人敢出声。其实，国际足联的代表们也不是傻子，但他们揣着明白装糊涂。德阿尔梅达甚至对那位智利海军将军说：“别担心国际媒体对智利的攻击。巴西也遭遇过同样的情况（指的是1964年巴西政变，军政府上台），很快就会过去的。”国际足联代表们考察场地，揣着明白装糊涂德阿尔梅达是巴西人，他自己就和巴西的军政府关系密切，自然也不会对智利的军政府产生恶感。最终，国际足联宣布：该体育场符合比赛要求。苏联方面当然不能接受。最终双方没有达成一致，苏联队坚决拒绝前往该场地比赛。他们发表声明称：出于道德考量，苏联运动员目前不能在圣地亚哥体育场比赛，因为这座体育场沾染了智利爱国者的鲜血。苏联对此提出坚决抗议，并声明，在国际足联违背常理、任由智利反动势力蒙蔽双眼的情况下，苏联必须拒绝参加在智利领土上举行的附加赛，并追究国际足联的责任。后来，智利足协的一些人士嘲讽苏联队，说他们其实就是不敢来，因为知道自己在客场赢不了，所以找了个借口。但布洛欣事后接受采访时，明确指出不是这样的。布洛欣说：我们全队商量后，决定不参加第二回合的比赛。我们不想踢，因为当时皮诺切特还在执政。前往智利对我们来说很危险，我们也向足协表达了我们的担忧。最终，我们决定放弃附加赛。离谱的是，虽然苏联队没有来，但国际足联还是照常组织了本场比赛。时任智利足协主席弗卢克萨在赛前两天来到智利队的训练场，告诉他们：苏联队不会来参加比赛了，智利队实际上已经获得了世界杯的参赛资格。但是，这场比赛还是要踢：国际足联要求智利队上场比赛，并且要打进一粒象征性的进球，以确保晋级。只要活得久，真是什么都能遇见。智利队队员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惊讶得目瞪口呆。但他们不能违背国际足联的意思，因此，1973年11月21日，在智利国家体育场，足球史上最为滑稽可笑的场面之一诞生了。赛前，关押在国家体育场的囚犯已经被提前转移到了阿塔卡马沙漠附近的一处独立拘留中心。这一天的智利国家体育场里，场上有11名智利球员，以及0个苏联球员。更离谱的是，现场还来了1.5万名观众，来看这场没有客队到场的比赛。体育场的比分牌上，清晰地写着一行字：“青年与体育，将今天的智利团结在一起”智利国家体育场的比分牌智利队队员贝利斯回忆：“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它违背了所有的体育精神，违背了一切。我始终不明白国际足联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决定。”对于已经变成了刑场的国家体育场，贝利斯也十分憎恶了：“身处那个充满着酷刑和死亡的地方，我们百感交集，心碎不已，悲痛欲绝。但我们别无选择。”但是，也有许多球迷恳求着智利队去参赛。卡塞伊回忆：“一些球迷告诉我们，我们或许能在体育场里帮他们找到他们的儿子、同学或者是邻居……”而智利队队长弗朗西斯科-巴尔德斯此次去参加比赛，也有另一个任务：争取找到并救出自己的前队友乌戈-莱佩。莱佩犯了什么罪呢？他唯一的“罪”，就是担任了球员协会主席！智利军方控制着体育场，看台上、球员通道里、入口处，到处都是他们的身影，场地里弥漫着恐怖的气氛。比赛开始后，四名智利队前场队员在无人防守的情况下缓慢地互相传球、向前推进。进入禁区后，队长弗朗西斯科-巴尔德斯完成了国际足联要求的任务：他推射空门进球，帮助智利队1-0领先。巴尔德斯打空门菲格罗亚回忆：“即使是和朋友踢球，你都不会那样踢。连裁判都是智利人。”由于并不存在对手，没人能从中圈开球，导致比赛无法恢复。于是，主裁判吹响了比赛的结束哨，这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为了给现场观战的球迷一个交代，随后智利队在场地里又和巴西的桑托斯俱乐部进行了一场表演赛，最终智利队0-5惨败。视频：智利队在没有对手的情况下打空门后来有智利记者回忆，当时在看台上，两名球迷进行了如下的对话：“我们的国家队肯定会名垂青史。这是因为要去参加世界杯了么？”“不。因为我们一定是历史上第一支毫无羞耻攻破一支‘幽灵球队’球门的国家队。”为什么国际足联即使闹出这么大的笑话，也要让比赛照常进行呢？其实，这不仅是国际足联的意思，更是皮诺切特政府的意思。皮诺切特在国家体育场里囚禁、杀害智利人民的事情早就传到了世界各地，但他想通过在该场地里举办比赛的方式，制造“一切正常”的假象。贝利斯事后回忆道：“足球界的政治意识并不强。我们当时并不知道